抱着洋娃娃跳舞

       前一段日子看了一部电视剧《好想好想谈恋爱》，名字虽然万分恶俗，但看后我拍案了——总算看到中国大陆拍了一部有文化的片子。
       人家告诉我，如果看了美国片《欲望都市》，就会对《好》剧失去兴趣，因为抄袭严重。我庆幸没有也不屑于看《欲》片，因为我对鬼子文化兴趣不多，还有，《好》剧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新闻晨报》的一个记者写道：“这是一部题材和形式感都比较新颖的作品”，说得很精辟，切入点也很适合晨报。光是凭借片中的台词和画外音，就完全可以在大陆电视剧中被冠以“有文化”的说法了。台词和画外音的幽默并不造作，甚至你明明知道他会在这个路子上幽默，幽默得甚至有些牵强，但你还是会觉得有趣。四个女人在“妇代会”上的聊天，往往带有教化功能，把文化的帽子拼命往自己身上扣，但扣得很到位。
       如此这般，我带着审视的眼光看这部片子，同时被感动着。
       首先感动我的是片中的配乐 。许巍唱出只有中国北方才有的男人的摇滚，在任何一个高潮跌入谷底的时候。毛纳、谭艾琳和黎明朗为了排解孤独——我是这么理解的——分头却在同一时间去云南大理，住同一家旅馆，经历不同的故事，最后，在三人都厌倦了边陲之镇真正的孤独，准备回到北京继续糜烂，拖着行李抢同一辆出租的时候，画面定格，然后谭艾琳坐在后座左边看着左边窗外，黎明朗坐在后座右边手托着脸看着右边窗外，毛纳坐在后座中间，双手抱胸，戴着墨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许巍的唱调伴随着车内画面静止，车外风景涌动。
       《蓝莲花》、《完美生活》、《礼物》、《故乡》，许巍最好听的曲子，但却不一定是最成功的曲子被一一拉在《好》剧的音轨上，恰到好处，帧秒不差。这让我想起了《东京爱情故事》，完治和莉香的感情在午后柔情的曲子下支离破碎。距离初看《东爱》已经9年了，这种感觉又有一丝被许巍的曲子拉了出来，是《好》片中许巍的曲子。可惜中国很少有原创的片曲，大多是生拉硬凑，许巍的曲子在《好》剧中算是被凑得很合适的。
       排除硬摇滚，若是把许巍的北方摇滚和周杰伦的R&B摇滚、枪炮玫瑰的不插电摇滚相比较，相似之处在于都走了情感路线，都为大众所接受。但对于中国来说，周、许、枪三者的被拥护程度，和他们音乐的摇滚层次，正好成反比，或者说，越成功，离摇滚的本质越远。周杰伦是一个不错的音乐人，但各方面来说他的音乐中摇滚的元素必定不可能多。许巍倒是想一心做摇滚的，但他就这样了，中国摇滚就这样了。至于枪炮玫瑰，中国的音乐人想达到这个程度，是可能的，但需要多久谁都不敢说。
       同样之于音乐，中国电视剧的命运也一样。就拿青春偶像剧、《好》剧和《东爱》来说。《好》剧之后，生活时尚频道放了偶像剧《街灯下的舞步》，跳街舞的许绍洋长得确实不错，但总觉得看得不顺眼，为了故意欺骗青春少女的感情，把文化放在了一边。《好》剧则基本脱离了表面文章，把文化放在表皮和真皮，但教化味道太强，尤其是妇代会的谈话。从儿童剧到红色剧，中国的文化事业一直在试图摆脱教化味道，但至今没人能做到用没有教化味道的形式来起到文艺作品的教化功能。《东爱》之所以能在中国人心里留下那么多挥之不去的东西，就是能让人一遍一遍地慢慢回味，在成长的过程中一遍一遍地得到感情的映证。《东爱》没有明显的教化意味，但它的影响力让无数立志做出有影响文艺作品的人望尘。
       去年夏天看了无数儿童剧。在看完日本儿童剧《小吉普儿》后，采访日中演剧交流话剧人社理事长伊藤巴子时，我问到了关于教化功能的问题——《小》剧以幽默气氛为主，是否已经完全放弃了教化功能？我原以为这个老太太会给出一个中庸的回答，但她很高兴地说“是的”，并认为我对儿童剧很有见解。她把放弃教化功能、市场上成功运作的儿童剧作为儿童剧变革成功的标志。看来《东爱》的时代，还没有来得及被赶上，就已经过去了。稍有良知的文艺人也也只能苦苦的赶，在没赶上之前看准形式赶快扭头赚钱。
       《好》剧也在赶，赶得挺快，赶到让对目前文艺作品失望的人感动了一把。最后几集的一些镜头，也许也会成为某些经典。黎明朗在马小冬最后正式离开的时候微笑，望着他背影离去然后关门痛哭；毛纳再也无法忍受孤独，准备独身去云南结婚，在出租车上摘下墨镜，没有化妆的脸上两道默然泪痕；谭艾琳在歇斯底里大势已去的平静后，终于戒掉了伍跃峰，微笑地学会了取舍。镜头表现感情，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成为了最能取代教化的东西。

葛瑶
2005年4月14日